浮生如梦 幻质非坚 不凭我佛之慈 曷遂超生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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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0-17 23:05:38
与泉子的对话

与泉子佛友的对话

访问人:泉子
受访人:yanguang


1、不论是闪电、蜉蝣、人,还是我们曾以为永恒的星辰,凡是“有”的东西无一例外地走向灭亡;同时,每一种事物和组成它的物质的和精神的基本元素,都处于即生即灭,永不停止的运动变化状态。“无常观”是佛教的入法之门,佛语中的“刹那无常”、“生即是灭”、“生灭一体”等,这些两千多年前,佛陀在菩提树下领悟到的真理,一次次为现代科学所证实。而现代科学的发展曾给西方宗教带来一种深刻的危机,并最终由西方哲人尼采喊出那声布满绝望的哀号。“上帝死了!”
科学的发展给佛教带来怎样的影响?你怎样来理解现代科学给东、西方宗教带来影响上的这种差异?科学是在摧毁神的居所,还是证实神的存在的一种方式?

  科学作为检验事物客观存在的手段和方法,首先面临着自身发展阶段的限制。以人们的聪明才智为前导的现代科学是生活和历史的不断积累,人类对自然世界的探索也是永无止境的。宗教不可回避地面临着科学的挑战,同时宗教自身某些相对真理的东西也需要借助科学手段加以揭示、印证和推广,因此科学和宗教在某一层次是可以相互交融的和联姻的。
  科学对宗教的影响取决于宗教学说的真理性。在这方面东、西方宗教有很大差异。同一宗教的宗教形式和宗教内涵对科学的简择也是有所不同的。比如说我们可以从形式上通过科学否定佛教形式上的天堂地狱存在,但从内涵上你同样可以通过科学来证实天堂地狱的存在。再如,有些生理科学解决不了的疾病心理科学就可以解决,而心理科学却不能被科学之科学的物理科学所承认。
  科学与宗教之间的碰撞,是人们对宗教的认识和科学发展进程皆不圆满的结果。随着科学的不断进步,对宗教的否定和肯定将同时存在。现在西方宗教有人为了应对这种肯定与否定的威胁,对原来的“救世主”赋予了新的解说,所有一切真理性、规律性就是与上帝同在的,或者它本来就是上帝的化身。而代表东方哲学的佛教和道教,则本着“缘起”论和“朴素唯物”论的辩证思想是经得起科学挑战的。
等科学发展到象宗教一样被人们所普遍崇拜和作为精神依赖的时候,宗教则变为科学更能被人们所接受,这是人类社会合理与必须的前进方向。

2、佛教是追求快乐的宗教,无论是初级目标转生人天,还是终极目标解脱轮回的涅槃和成佛,都是不同层次上的快乐,如净土宗追求的“往生极乐世界”。而在世俗的观念中,佛教更是一种愁苦的宗教。我们是否可以这样来理解,佛教是因为我们充分认识到生命的苦,而激发出的对快乐的向往与追求?

  苦和乐的分别都是对有见、闻、觉、知的凡夫而言的。菩萨仅是对机设教,借助于人们趋善避恶,离苦得乐心理妄想的惯性执着而陈设的救苦之道,我们对佛教中乐的追求并非人天之乐。
  小乘佛教苦、集、灭、道四谛法已经给我们开示了知“苦”断“集”,慕“灭”修“道”的因果关系。四谛法中之苦谛里面就有“由乐事之去而生苦恼者”的乐苦。世间无常之乐,亦为集苦之因,所以非佛教大小乘所倡导追求。
  佛教所要追求的乐于小乘中可以视作为寂灭之乐。《涅槃经》云:“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而于大乘佛法,则能所俱泯,断求无为,一切随顺于涅磐灵光的显现,无所谓为乐与不乐了。

3、佛教讲求善恶因缘业报,但我们在现实生活看到更多的情况并非如此。是我们人,作为一个有限的存在,他观察的角度与视野的局限所致吗?是否在那无限的时空尺度上,事物将执行着那自錙铢必报的准则?

  诚所如言,正是因为我们作为一个有限时空里的个体的存在,不能看破无限时空里因果的存在。因果来缘于普遍联系性的基本规律,“蝴蝶效应”可以给我们带来诸多的思考。
  承认因果的存在,没有必要把它看成单纯的宗教学说。我们可以通过自己的感知和经历证实一切。只是这种感知和经历并不一定都是我们在有限时空里所能马上体验得到的。
  另外,对因缘果报的理解,也不可以孤立、简单和机械化。眼下大多人都是犯有这个毛病的。

4、当一只蚊子在叮咬我们的身体,吸食着我们的血时,我们拍打,甚至驱赶它是否是一件有罪的行为?因为从轮回生命的无数次循环规律可以断定,这只蚊子也可能曾是我们的父母兄弟。

  经云:“罪从心起由心造,心若亡时罪亦灭。”主观故意是判定罪责的法律依据,不在乎它过去是否曾是我们的父母兄弟。蚊子吸食我们的血也是不应该的,应当受到惩戒,对蚊子罪行的审判要通过合法而有效的程序才能使人心服口服。最后确认,谁想要对方的命,谁的罪过就大一些,你说是吧?

5、佛教有大、小乘之分,但我以为,小乘说出了道路,大乘说出了目标。同时大乘必须通过小乘的道路才能抵达“普度众生”。

  目标和途径是不可以分开的。小乘说出了道路,这个道路通向哪里,肯定不会是通向大乘的目标,否则即不称其为小乘。小乘的目标是自了,最高果位是阿罗汉。大乘的目标是成佛,其达到目标的道路是菩萨道。菩萨道以自利利他为基础,以上求佛道下化众生为途径。大乘的自利和小乘的自了还是有一定区别的,这个区别还是在于目标的不同。自利即是为了利他,利他也是为了自利;上求为了下化,下化即是上求。所以大乘包含小乘而不是通过小乘。

6、是否可以把神想象成一个透明的球体?(虽然这样的想象是不敬的,但神一定能理解这从有限世界出发,而去试图描述一个无限的事物的种种困境与苦衷),它有着无数的方向与角度,那无数的窗子以及无数的,我们被允诺的亲近神的方式。如果我们用“神”来指代佛教中的佛陀、基督教中的上帝以及伊斯兰教中的安拉,那么,我们以各自的方式来亲近神是否是受到允诺的?

  无论是普遍联系的还是万法一合相的所谓神的化身,这种指代和表法方式并不被佛教所承认。我们对各自神的敬畏并不代表各自的神的境界、神通和智慧都是一如的。很显然,有些神是人造的,他虽然集合了很多人的理想和优点,但其对真理的揭示和普度众生的本领并没有超越人类所具有的能力。就象不为人所乐道的丐帮,同样可以选个帮主,虽然在帮会里可以作威作福,但比起商会的会长来仍然是个穷光蛋。

7、佛语说“见性成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佛从来就在我们的身体中。那么,我们见证与成佛的过程只是一个去蔽,或者说,去“无明”的过程吗?

  垢去明存是成佛的表现,但这个被无明之垢所覆蔽的心性却不一定就在我们的身体里。身体的四大五蕴犹如水域浮泡,幻化不实。而心性却是不生不灭的。反之,说佛性不在身体里同样知见落偏。虚空无相,你在虚空中画个圆或画个方都不能代替虚空,但又不可说这圆和方里面不是虚空。

8、在尘世这个有限的世界里,作为无限的存在的佛,他以什么方式存在于我们中间?我们该怎样来理解“佛在我的身体中,它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同时,又是这广阔的世界的全部。”这样的真实?

  世界是无限的,佛也是无限的。如果我们把世界定义为一个有限的空间单位(如上下二十八天横广九山八海的小世界,以及一佛教化范围的大千世界),在其间所出现的佛也可以过去、现在和未来概括,有限和无限是人为地划定。佛是觉者之义,其觉悟前的主体是众生之类,而觉悟后则是心、佛、众生三无差别的,已无佛无众生的分别了。故而,“佛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又是广阔世界的全部”命题是自相矛盾的。

9、涅槃是不是对“我”的最彻底的否定。涅槃是否作为我们通往佛的必然的道路?

  “无有涅槃佛,无有佛涅槃” 涅槃和佛是体用名相而已,没有次第的差别。涅槃是不是对“我”的彻底否定,看你对“我”是怎么认识了。如若像金刚经定义的那样:“所谓我者,即非我,是名为我。”则另当别论。

10、宗教、科学与艺术都应该是维系这个世界和谐统一的力。而不是相反。东、西方的先哲们,他们都曾不同时代说出过这样的秘密。孔子的“和为贵”、“和也者,天下之达道。”(《论语》),老子的“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道德经)与庄子的“与人和者,谓之人乐;与天和者,谓之天乐。”(《庄子•天道》)“天与人不相胜也”(《庄子•大宗师》),而耶酥说:“促进和平的人是有福。” (《马太福音》)
而在今天依然在持续的以色列与黎巴嫩真主党之间的战争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两种宗教与文明的冲突。翻开近现代的战争史,宗教似乎没有消弭而是加剧了人类的冲突,这是否背离了“神”的初衷?

  赞叹你从诸贤大圣百家学说里面体悟和谐的可贵!至于说由宗教引发的战争和种族冲突并不是全由宗教自身的教理教义所决定的。应该知道,这种挑起和参预战争的人并不具有其所信奉的宗教里面倡导的圣贤风格,与其说是信仰与文明的冲突,不如说其矛盾和纷争的背后隐藏着的政治、经济、民族利益更大一些。

11、我们可以谈谈达尔文的进化论吗?或者,你是否愿意接受鱼作为人类的祖先这样的故事?

  既使说空气是人类的祖先我都是可以接受的。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取决于人们先对哪个安立的假名。进化论比起究竟的诸法缘起论根本就是不值一提。

12、有人说,诗人与僧侣最初是同一个职业,他们兼有受虐与崇高的品性,同时,他们都肩负着从精神的层面探索真理的使命。

  诗人的浪漫和受虐情怀犹如带着脚镣的舞者,如果不把自己当作诗人看待的话则更加符合诗人的要求,相信会有更加自由的创作空间。诗人对周围环境的超越预示着对任何事物都没有可比性的,何况僧人之间,比上者不足,比下者有余也。僧人与诗人,如果确有肩负着探索真理的使命的话,那么把僧人看作为实践真理,把诗人看作阐述真理更恰当一些。

13、作为一个高僧,你必须执着于悟道,同时,你又是净慈寺的主持,你又要努力去处理许多世俗的事物。这两种角色之间的交叉是否给你带来某种困扰?

  我不是高僧,所以我不必执着于悟道。我不是寺院的主持(只是普通的一个执事),所以我处理的事情与身份和职务无关。对我而言,没有两种角色,只有一种说明:自己的事,平常的事。
  最后要强调,以上言论,纯为个人对佛法之片面理解,并不具有以佛教的代言人出来布道的想法,由此而避免道友不必要的诘难和有利于方家的指正,是为启教受益之幸事也。

泉子,诗人,1973年10月生于浙江淳安。迄今在国内外刊物上发表诗歌800余首,有近百首诗歌入选各类选集或被转载。著有诗集《雨夜的写作》、《与一只鸟分享的时辰》。曾获2000年度青年文学之星提名等多个奖项。现居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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