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一个无事的下午,居然想起许多故人,许多往事来。
想我的爷爷,心情沉重得呼吸都压抑。我把自己论坛签名档改了,就在刚才。
“司马公子,自号满楼,姑苏人。族祖儒商,多置田宅,后渐衰落。满楼次房独孙,少蒙厚恩,父慈母爱,受业于祖,读书明义,多有志向。年七岁,卖祖宅,徙城东,祖亡故。及弱冠皈依,又五年,闻佛法,立志出家。父母年老哀告,遂舍所愿,成家护法,行力所及,诚惶诚恐。”
爷爷是怎样一个人呢?现在想起来,真不是很分明。只记得人中特别深,特别长,人都说能长寿,但爷爷只活了76岁。
爷爷是我第一个偶像,这没得怀疑。他像老一代读书人那样,通晓许多经典,能说大书,肚子里不知道有几部长篇。据说我还没出生之前,左右乡邻的孩子们已经喜欢在夏日晚饭后,围坐树下听他说三国和隋唐。我是没有听过的,爷爷身体似乎一直不好,顶多给我说些小故事。可能由于太过崇拜,这些国粹成了我日后恋爱中国传统文学的直接渊源。
爷爷走路踱的是方步,我跟在他身后一步步学,只觉得很神气,后来才知道那是古代读书人的标准步法。现在匆忙赶路,早忘记手脚摆放了,但是偶一想起,即便行走在灰尘满天的向阳桥上,依然觉得自己有几分傲人风采。
然而这些还不足以证明爷爷的分毫魅力,哪怕宽仁大气,哪怕随和亲切,哪怕中正有节云云,仍然只是一个出色的爷爷,一个传统文化熏陶下的正常人物,其影响力只能使我幻想着自己的家学渊源,取名“司马”而已。
我却是“司马公子”,非是春秋战国时公子小白或公子重耳之“公子”,这两字后来在中国人千年的文学演变里,成了佳人的必备品。墙头的佳人因为有了马上的公子才变得完美和有光彩。爷爷就是,他把美貌的新婚妻子,我的奶奶,带到第一风流繁华的阊门,于勾栏里一起吃杯花酒。香君坐在爷爷的怀里,爷爷却依然紧紧攥着奶奶的手,端起杯子时的深情一望,奶奶甜蜜得低下头去。香君小宛,此时在爷爷奶奶之间,只不过几件漂亮物事罢了。
我也想这般真性情的风流,不是不用心,不是不动情,是真真正正从心眼里爱我所爱。可以爱恋一个美人,可以爱恋一株花草,爱恋一方山水,爱恋一切众生。为一篇文章想哭就哭,无需掩饰。为一方好砚拍手叫好,装什么斯文。可以恭恭敬敬合十喊师父,也能冲着酒家拍桌子喊“嘴里淡出个鸟来”!
我叫司马公子,从弱冠到如今快上而立。喊我公子的有千娇百媚的温柔女子,也有敦厚正气的谦谦君子,那些同学同事师兄,过往的人们,也曾喊得我一度分不清自我。我学佛时,有真心的喜欢,也有小资的情调,如今却越来越卑微起来。我越卑微时,这些喊声却仿佛褪去华饰,越发亲切而真情。
爷爷就这么个模糊的影子,再也寻不着。恋慕爷爷而打造的自我,也似乎发生着微妙的变化。性子还是这性子,风流还是想真风流,只是有了佛菩萨的教导,司马已不再是想笑就笑,想怒就怒的司马了。是俗话说的心态老了还是想有点儿智慧了?又如何说得清呢!
不知道佛菩萨成道的三大劫究竟怎么个漫长法,度过这些漫长的日子,耗费生生世世又是个什么滋味。我只觉得这一辈子也老长了,怎么总就长不大?细想来或许也很短,怎么已经快奔三?日子叫我疑惑,无常叫我恐惧。我奔走相告想学佛,没这因缘福报。
“小”司马智慧没长年纪要长,越来越舍不得这些人和事,爱我毁我,都很留恋。父母的恩德一想起来就要沉重,锁着眉头恨不能一报再报,就苦于没本事如法报。面对QQ上一个个新头像,害怕,赶紧得都别对我好,担待不起,我愿意一个个笑过来讨好您。
浑浑噩噩已经28年,自己救自己还真不是简单事。公子的风花雪月已经是过去时光,到头来能伴我们这些没出息的,还是一卷真经。
司马公子来这世上一趟不容易,感谢爹娘,就让我念着经文,越来越聪明,好好把大家伙伺候好吧! |